古厝是何時有的?沒有人知道,早在我有記憶時,它就存在而且陪我渡過一段童年的時光,直到曾祖母的去逝那天,古厝中間的那塊空地擠滿了我從未見過的親戚們,送走了曾祖母後不久,因為土地重新畫分,我們被分配到路邊的空地,父親再蓋了棟三層樓的透天厝,我們搬離古厝居住過了幾年,在我不知情的情形之下,古厝被夷為了平地,那曾有許多我兒時記憶的紅瓦厝,如今只能在腦海中獨自回味…。

 

這棟古厝是何時完工好的,連問我父親正確的屋齡,他也沒辦法回答。允許我把它設定從我曾祖母那代開始(正確的時間也許是更早吧…),這古厝就是我們黃家的堡壘,尤其那片紅磚牆,就是我們小孩子能自由發揮自己想像力的圖畫板,我們用粉筆或者是剝落紅磚片、小石子,來畫出小腦袋裡的天馬行空圖,自由、盡情的發揮,不用怕大人們的挨罵,也不用事後用抹布來擦拭,因為只要一下雨,就有大自然的抹布來幫我們善後。古厝的正中央有一片的大空地,白天能讓大人們晒衣服、穀物,到了晚上能與附近鄰居聯絡感情、喝茶聊天的地方,同時這塊空地也是我們小孩子,能不受一些城市的束縛,光著腳丫子盡興的奔跑到流到滿頭是汗,大夥玩辦家家酒的好所在。

 

最盡責守著這個古厝的人,我想就是我曾祖母她莫屬了!聽大人說曾祖父很早就過世了,曾祖母就這樣一個人把祖父及父親這代的四姐弟帶大,一個人守護這堡壘超過了一甲子之久,在我的記憶中曾祖母就是帶著微笑,頭上包著藍色的頭巾,迎接我們兄妹回鄉下,雖然年紀一大把,但身體還是健康,拉著我們到田裡玩,買好吃好玩的讓我們開心,雖然我們兄妹都算是個都市小孩,但有曾祖母帶著我們接觸鄉下的生活,得以在假日時解放我們野性的一面。曾祖母一直默默守著古厝,直到她不得不到大醫院做定期復健,才離開守護著多年的紅瓦厝…。

當曾祖母離開紅瓦厝之後,就很少能像從前那樣有歡笑聲音傳出,雖然父親盡可能的利用假日帶曾祖母回鄉下探望她熟悉的古厝,在那會聚集人們的空地上晒晒太陽、吹吹風,而平時少了人氣的古厝,總覺得每當在我們準備要回都市時,彷彿能聽見有種淡淡的嘆息聲。在曾祖母要離開人世時,是被救護車送回這棟古厝,記憶中那天的夕陽餘暉沿著大門照射進屋內,曾祖母就還剩最後一口氣,在那長長的呼與吸之間,夕陽西沉後,曾祖母也沒了氣息,就此長眠在她守護著一甲子多的古厝中。

曾祖母離開了我們之後,隨著我們的年紀增長,爺爺奶奶也住進了三樓的透天厝,古厝也就很少能再過去,那空地以及最後她長眠的大廳,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有歡笑聲,重劃土地之後原本是黃家的堡壘,被三層透天厝取代之後的某天,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之下,悄悄的消失在我的眼前,與曾祖母的相處時光,童年的歡樂記憶,再也找不回來,就像曾祖母離開我們時那樣,塵歸塵土歸土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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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愛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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